九寨沟的水不是寻常河湖的颜色。说它蓝，并不全是蓝，说它绿，也不是树叶的那种绿。它是在蓝与绿之间，随着天光、树影和水底的石头，一层一层地变。近岸浅处清亮，微微泛绿；往深处去，颜色便沉下来，成了一种安静的青蓝。水底横卧着旧树，枝干看得清楚，仿佛并非沉在水里，而是悬在一块透明的蓝色琉璃中。
人在这样的水边，常常不知该说什么。
九寨沟的水有时很静，有时又从林木和岩石之间流下来。瀑布并不一定高得惊人，却铺得很开。水沿着石壁散落，像许多细白的线，也像一匹被山风扯开的薄绢。树木长在水边，枝叶浓密，远处有雾，山的轮廓便淡了。那时只觉得，原来水可以有这么多样子：可以清，可以深，可以亮，也可以在一转弯之后，忽然喧闹起来。
后来去了黄龙， 黄龙与九寨沟又不相同。九寨沟的颜色偏蓝绿，清澈中带一点幽深；黄龙却多了淡黄、乳白和浅金的颜色。水从山上缓缓流过钙华滩，薄薄的一层，覆在起伏的地面上。那颜色像温润的蜜，又像凝住的乳脂，并不耀眼，却有一种柔和的光泽。
一池一池的水，被天然的浅堤围住。池沿呈淡黄色，圆润而细密，仿佛有人用手慢慢砌成；但走近看，又知道这绝不是人力所能安排。水满了，便从池沿轻轻漫出去，流入下一池。一路如此，不急，也不停。
如今想起2003年的那趟旅行，许多细节已经模糊。坐过什么车，吃过什么饭，住处是什么模样，大多记不真切了。留下来的，反而只是颜色。
九寨沟是一片清凉的蓝绿。黄龙是一层温润的乳黄。